2008年10月28日星期二

秦腔

老妈昨天短信我:贾平凹的《秦腔》得了茅盾文学奖。我随即上网查,四处也没准确消息,今早上网才看到正式的消息。

《秦腔》是很用很地道的陕西方言写的,我去年看的时候发现一个窍门:要想看的快,就得在脑子里用陕西话边看边读,这样既传神,且读的很快。里面的陕西农村风情对我来说不算陌生,因为小时候在舅舅家见过很多陕西农村人的婚丧嫁娶。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姥姥过世时的场景了。

那年我上五年级,姥姥是夏天去世的,我正放暑假。妈妈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,我并不惊讶,因为几个月来,姥姥查出来肝癌晚期后一直卧病在床。弥留之际,姥姥对家里人逐渐失去了记忆,脑子一点点的糊涂,除了堂姐,认不出其他任何人。到了的后来,姥姥的肚子逐渐肿胀,肿已经很难侧身,看着姥姥受罪,我真觉得多挨一天对姥姥和家人都是煎熬,很爱姥姥,却也很无助,医疗手段没有办法,家人的关爱也没有办法拯救姥姥的生命。我希望姥姥得到解脱,我想姥姥那个时侯也是这么想的。当妈妈告诉我姥姥去世时,我心里既难过又有一点为姥姥得到解脱而高兴,但没敢跟妈妈说。

姥姥走了,按照农村的习俗,要在家里停够7天才能入土。姥姥被摆在一个大床上,位于门厅的中央。夏天气温高,舅舅去冰厂买来了几个大冰块,放在姥姥的床下。村里人和亲戚陆续赶来吊唁。很多亲戚都是一进村口就开始哭,穿着白衣一路哭到姥姥的身前。妈妈和舅舅则跪在两边谢客,还不时上去搀起哭至晕厥的亲戚。姥姥是个性格外向的人,好交朋友,每天登门凭吊的朋友络绎不绝。妈妈哭的更难受,第一次看到妈妈这么难受的哭泣,从姥姥咽气的那一刻起,眼泪几乎没有停过,若是遇到几个关系亲近的亲戚,哭的就更悲了。

第六天,吹鼓手来了,他们坐一桌,五六个人,桌上有烟一直供着。吹鼓手的头儿,50多岁,戴一副很深的茶色眼镜,一个蓝帽子,嘴里叼着烟,一边抽烟一边卖力的拉琴。吹拉弹唱一直到夜里七八点钟,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,我和弟弟妹妹们坐在墙头上,头上裹着白布,吃着花生和炸的各种面食。

突然院子里安静了,人说话也都小声起来,我们也不敢出声了。人群分开两半,露出中间一条道。只见大舅跪在地上,头顶着一个很大的托盘,上面是一盘菜。大舅用膝盖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停放姥姥的大床跟前的案子,司仪过来取下菜,放在桌案上。大舅起身,回头的一刻我才发现,舅舅已是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,很多大人见了这个场景也是纷纷落泪。吹鼓手拼命的吹拉,二舅和小舅也接着一个一个的上前将供品悉数呈上。忘了一共有多少件供品,只记得舅舅们每个人都上去了七八次,最后几次舅舅们已经哭的体力不支了,因为听说明天,姥姥就要入殓了,这也是我们最后见到姥姥面容的时候了。

第二天一早,来了几个村里人,开始忙着收拾姥姥的棺材,里面铺上绸缎被,还有一些首饰。姥姥被缓缓放入了棺木,家人亲戚都跪在棺前,棺盖终于拿了过来,就要盖上的时候,妈妈和舅舅们都扑了上去,趴在棺上失声痛哭。接下来就是入土,村里来了8个小伙抬着姥姥的棺材一直从村里到了山上。墓穴提前两天已经挖好,入土时,请来的风水先生拿着罗盘十分精确的指挥着,微调了很多次才将姥姥的棺木朝向最合适的方位。掩土到最后时刻,还插上了好几棵柳木。

入土为安四个字简单,整个仪式下来让人觉得也不简单。村里的男人们帮忙下葬,妇女们一早就来舅舅家帮忙做饭,做菜。从山上下来已经是中午,院子里已摆满了饭菜,20多桌,十分丰盛。放眼望去全是人和饭菜,一拨人吃完了,另一拨人再上去吃。现在过年时候去舅舅家,有时都在想这个院子当时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人。

我试着在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写下小时候看到的这些景象,发现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儿。贾大爷写来却是得心应手许多,好像一人自言自语般就倒出来了。语言的魅力大概就是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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